第11章

他看着谢笙大摇大摆的从他身侧经过，走出教室，在谢笙身旁一直紧绷着悬着的心方才缓缓落了下来。 虽然两人相处这会儿，没发生什么冲突。 但谢笙自带的那与生俱来的压迫感，着实让人有些承受不了。 教室里绝大多数同学都离开了，剩下的零零散散几个，有的是让同学帮忙带零食回来，还有些则是自己提前准备了吃的。 像他这样，陷入肚子饿着，却没有钱吃饭窘境的人，在这个班级里该该没有第二个了。 刚刚想到这里，陆砚空荡荡肚子突然发出了一声不轻不重的“咕噜”声。 肚子响起的瞬间，陆砚连忙用力按着胃往下按。 由于羞耻，陆砚的耳尖也稍稍有些泛红，只是幸好现在是放学时间，教室里乱哄哄的一片，没有人注意到他这边尴尬的窘态。 就这样，害怕肚子再继续鸣叫，陆砚左手按压着胃，右手则是握着笔，继续学习着。 难受吗？ 很难受。 可是，现在的他，能做到的，只有好好学习。 陆砚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，努力清空自己的思绪，投入到了老师下课时布置的习题当中。 另一边，谢笙刚刚回来，吃饭的时候过往的几个狐朋狗友申请同行，果断被谢笙拒绝了。 前段时间他就已经想明白了一个事情。 伟大的人，注定是孤独的。 所以，伟大的他身边不能跟太多人，他要孤独而伟大的行走在这个世间。 谢笙独自一人去食堂吃了一大碗饭，倒也不挑食。 吃饱喝足之后，来到学校超市，开始准备他的计划。 他兜兜转转，先是随手在货架上拿了自己爱吃的那个三明治，留作课间饿的时候吃。 随后又来到了他平时几乎从来没有涉足过的奶制品区域。 看着琳琅满目的奶制品，一阵头疼，随便拿了一盒鲜奶，吊儿郎当的就去结账，又按照习惯在校园晃荡一圈之后，回到教室。 谢笙回来的时候，教室里已经几乎坐满了人。 至于陆砚还和之前一样，坐在位置上这个事，并没有太过于引起谢笙的注意。 毕竟一直以来，比他离开教室的晚，比他回来的早的那种勤奋的好学生，他见多了，多一个陆砚也不意外。 坐在位置上之后，他看着自己身侧这个矮了自己半头的新同学，舌尖抵了抵上颚。 看这个头，一看就是从小不爱喝牛奶，跟他一样只要逮到机会就把牛奶倒掉，所以才发育不健全。 那就正好了，既然对他动作粗鲁的做过强制喂奶这种事，就别怪他以牙还牙。 谢笙弯唇笑了笑，熟悉的人就知道，谢笙一旦露出这种让人心头发毛的笑容，一定有人要惨了。 他侧靠着墙，一双大长腿随意的摆在那里，眼睛微眯打量着陆砚，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瓶盖微微一旋，随着微弱的几声咔嚓咔嚓的响声，瓶盖被打开。 陆砚坐在那里，早饭他原本就没有吃多少。 学了一上午又消耗了不少体能，这会儿没有午饭吃，头晕眼花不说，背后甚至都隐隐在出虚汗。 可偏偏这会儿他对身旁和食物有关的动静，感官体验又更为明显。 他看到了谢笙手上的那瓶牛奶，虽然没有望过去，却能听到瓶盖被旋开的声音。 闻到那浅浅的，香甜的牛奶味，陆砚非常小心的把口水吞了吞。 他赶紧收回心神，让自己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面前的习题上，可明显有些难集中精力了。 直到恍恍惚惚中，耳边仿佛传来了谢笙的问话。 “喂，喜欢喝奶吗？” “啊？”陆砚下意识的抬头看向谢笙，一时有些恍惚以为是不是自己听到了什么幻听。 谢笙有着超乎平常的耐心，重复道：“我是问你，你喜欢喝奶吗？” 这一次，陆砚听清楚了。 他的视线飞快的在谢笙脸上扫过，又在谢笙手上拿着的那瓶鲜奶上停留了片刻，有些匆忙的挪开了目光，低低来了句：“不喜欢。” “哦~不喜欢啊。”谢笙的语调上扬，意有所指：“是不是也觉得，这么老大的人了，还抱着奶喝一点都不酷？” 陆砚握着笔的手稍稍用力，脑海中却随着谢笙的这句话，浮现出了一些小时候的画面。 他其实是喜欢喝奶的。 第一次喝到的时候，牛奶那醇厚香甜的味道就在他心中留下了很深的记忆。 但是他知道，牛奶其实很贵。 他们家穷，妈妈赚的钱本就不多，加上治病，还要供他上学，每天留下来的钱都微乎其微。 牛奶这种“奢侈品”，对他而言更是可望不可即。 可是他内心的喜好，从来瞒不过妈妈。 在他一次路过超市，看着货架上的牛奶，多看了几眼之后，第二天，妈妈就买了一包牛奶给他。 他现在都记得，那是袋装牛奶，透明的包装袋里，装了五包。 妈妈说，那个保质期是十五天，让他带学校喝。 课间饿的时候，就可以喝上一袋充饥。 他心中惊喜，小心翼翼的把牛奶装进书包里，就像是珍藏的宝贝一样。 回到教室之后，更是没有打开书包，而是腾出了自己的桌洞，把装着牛奶的书包一起放在桌洞里，小心生怕被压到。 可是随后发生的事情，成为了他脑海中的阴影。 “哎呦喂，这是藏了什么东西啊，藏得这么小心？” “怎么？有好东西了还敢瞒着大伙？” “他能有什么好东西？” “不管藏的是什么，拿出来看看不就行了。” 紧接着就是无休止的推搡，直到书包被扯出来，摔在地上，里面装着的五袋牛奶也被扯出，随意的洒落在地。 “噗，我笑死了，他藏这么深，我还以为是什么东西，没想到竟然是牛奶？” 他慌里慌张的想要把牛奶捡回来，却眼睁睁的看着牛奶被人一脚踢远。 “就是几袋破牛奶，有什么好藏的。” “你瞧瞧这金贵的样子，就跟没喝过奶一样。” “啧，说不定这不只是牛奶呢，紧张成这样，看上去宝贝的很呢。” “这玩意里面装的不是奶是什么？” “弄开不就知道了。” …… 紧接着，就是那乱七八糟的，一双双脏兮兮的鞋踩在那五包牛奶上。 牛奶的袋子炸开，白色的牛奶流了一地，和地面的脏污混合在一起，比原本的地面更显得肮脏恶心。 以至于……恶心到陆砚觉得反胃。 自那之后，他再也没喝过牛奶，妈妈问起的时候，他只是平静道：“妈妈，我不爱喝牛奶。” 实际上爱不爱呢？ 他早已不知道了，也没有再想过这个答案。 这会儿同桌既然问了，他也是礼貌的对同桌笑了笑，就想要继续投入自己的学习状态。 却不想下一刻，这瓶奶直接递在了他面前。 陆砚错愕，抬头看向谢笙。 谢笙微微抬了抬下巴，睨向陆砚，命令道：“喝完它。”